啟程
四月二號,和爺爺一起搭乘直航飛機回到福建福州老家,這對爺爺來說是趟熟悉卻更為快速的返鄉之旅。在大小三通開放以前,返鄉的路可是漫漫的台北 - 香港 - 福州八小時,而現在從台北松山機場到福建福州的長樂機場則只要七十分鐘,相當於從台北坐高鐵到台南的時間概念。在福州,爺爺有二個弟弟二個妹妹,這四位我分別稱之為大姑婆、大叔公、小姑婆、小叔公的親戚,如同福州的別稱 : 榕城 一般,各自擁有美滿且人數眾多如同榕樹般茂密、緊密的親人,爺爺每每憶及這四大家每一個人的近況與相處上的點點滴滴,都非常開懷的細數家珍,並欣慰著我戲稱為一缸子家人此時的平安和樂。而此行,便有著那麼點再一次欣賞與呵護其繁枝茂葉的味道。
飛行時的顛頗多少反映了心情的忐忑,( 好在飛機上餐點,尤其是讓我驚豔的榨菜包稍稍安撫我的情緒 ! ) 準時到達後,我一路幾近快跑的跟隨在爺爺身後:拿行李時,爺爺跑到第一位等行李,行李檢查時,爺爺也不太搭理海關請他老人家出示行李條碼,招招手向海關示意條碼在我身上便一個人往前快步走去。對爺爺來說,趕緊出關和親人見面才是首要,甚麼行李啊海關的,唉呀~麻煩! 出了入境大門,天生的~ 真的! 天生的心電感應讓爺爺第一時間就把目光放在對的方向上,乃至於一出入境大門便笑得開心,因為小姑婆在眼前! 從長樂機場到福州市區的一路上,爺爺和小姑婆說說笑笑,完全忘了已近凌晨一點,直到我們抵達下禢的旅館,爺爺才露出些倦容,但這倦容很滿足,很愉快,很期待明天~
一家人之所以為一家人
第二天,起了個早,和爺爺到這間五星級飯店的自助餐廳準備用餐,挺妙的,這自助早餐沒有甚麼西式項目,因而最終夾至餐盤的菜色是 : 炒鴨血、紅蘿蔔炒白蘿蔔絲、雪菜與地瓜稀飯,爺爺比我稍微洋化些,除了和我大同小異的中菜外,還另加了杯咖啡! 嗯.....鴨血配咖啡.....爺爺果然猴腮雷!
一早,大姑婆的女兒就送來水果 : 五個蘋果、三個梨、三個芒果、兩個火紅果、一個大哈密瓜,這幾乎是總統套房的迎賓水果讓我和爺爺相視而笑說:吃不完啊 ! 但講完後,爺爺馬上略帶安慰的說:"想當初開放大陸探親第一次回來,每一家更是傾囊而出,每到一家都來一碗太平麵,景岳甚麼是太平麵你曉得嗎? 一大碗麵裡海鮮啊豬肉啊甚麼都有,還外加兩顆水煮鴨蛋! 現在送水果,蠻好....蠻好....",身為孫子的我,在聽完這番回憶之後心裡只想著 : "還好...還好...."。那天,大姑婆和大公公、大叔公和大嬸婆以及大姑婆的兒子 ( 我稱之為舅舅 )、小叔公和小嬸婆以及小姑婆分別來到飯店和爺爺話家常,話題除了過往,便是孩子與下一代,舉凡誰在機場因行李超重只能把衣服穿在身上搭機,誰家裡生了個胖孫子,都變成相互交流時的溫馨故事,讓我難以忘懷的是,雖然福州和台北一家人相隔兩地,但一家人的默契與情感,透過很多小地方馬上便緊密的連在一起。去吃中餐的路上,大嬸婆一路挽著我問及工作如何?生活如何?彷彿把我當孫子般呵護;吃晚餐前討論事情,所有長輩都用福州話機嚕咕嚕溝通時,小嬸婆看我鴨子聽雷聽不懂在那張頭晃腦的想理出些頭緒,馬上用普通話告訴我整個內容;吃晚飯時,大叔公和小叔公倒酒時,溫情地對我說 : 能喝就多喝些! 以及最後坐在我旁邊的大姑婆透過慈愛的眼神語帶命令的對我說: 結婚以後一定要帶老婆回來見我~ 這些溫暖的舉措,讓我驚喜,也讓我感動。一家人的定義,在今天,已做了最恰當的詮釋。
追憶與醉意
清明節,第一次在福州度過。這對整個華人社會來說至為重要的節日,其所蘊含對先人追思之意,往往會觸動人心中深層的思念與回憶。爺爺生在浙江海門,年幼從南京遷回福州定居,期間因生活清苦與學業所需在距離福州約六十公里的福清生活,後因對日抗戰開始,日本的南清計畫以台灣為基地,將包括福建以南的整個東南亞地區視為獲得戰略物資的重要依據,於是欲從東南沿海一帶進兵中國,在福建,則從福州開始入侵。這使得爺爺在接下來的八年對日抗戰中受到戰火牽制,不斷與家人間過著聚少離多的日子。對日抗戰勝利後,雖然能夠回鄉團聚,但抗戰過後整個中國民生條件更加困頓,國共內戰又起,乃至於當時身為軍人的爺爺仍必須離家遠赴他鄉,最後竟因命運捉弄上了撤退到台灣的船。一直到1987年開放大陸探親之後,爺爺才能回歸到朝思暮想的家鄉,無奈近五十年的分隔,人事變遷筆墨無法形容,因此清明時刻,睹物思人,思念之情,自然既深且濃,身為孫子,當時能夠做的,似乎便是默默隨侍在旁。勇學舅舅說 : 再怎麼樣也不能有戰爭,一打,甚麼事都亂了套。看著自己的家人,無論是爺爺婆婆、福州長輩們都在那亂了套的時代中,辛苦面對著無奈,我想動輒認為可以戰爭作為手段的國家或政客,該好好思考,人民不管出於自願或非自願將治理國家的權力交到你手中,你就必須以"和平"為前提做出福國利民的決策,要不然,套句婆婆講的話 : 腦袋瓜子長在頭上幹啥用啊?
清明晚上,福州家人幾全員到齊,近30位老小,用較為青春的形容詞便是 : 很HIGH!!! 和我同輩的弟弟妹妹們活潑且大方,長我一輩的叔叔阿姨姑姑舅舅們,聚首在一起話家常,爺爺則和其弟弟妹妹們敘舊弄孫,舅媽 ( 勇學舅舅的太太 ) 帶來了順得不得了的紹興,那可真和興奮劑一樣,喝了上癮! 我在那整個過程中,只短暫的分了一次心,傳簡訊回台北說我正被當成箭靶灌酒中,試想,連11歲的表妹都在我敬酒時說 : 一個一個來啊~ 杯子不可以養魚啊 ! 我能分心嗎? 但也因為這份我們所有人的投入與真情,在清明那天,我想我們的祖先,應該是安慰、安心的,當然,或許也是帶有醉意的!
寫於 2009.04.06. AM 2:31
看完,這裡也覺得好溫暖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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