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25 March 2014

不想浪費

清晨五點,窗外透著一點光亮,睡眼惺忪的同時,腦筋卻早已狡猾:那是不自然的 LED 路燈光,太陽尚未升起,我可再偷睡一會兒! 確認了這一天當中的第一個決定之後,心情頓時開朗舒暢地往夢鄉走去。

清晨六點,窗外漸漸透出自然的光亮,純粹的鳥鳴聲讓人以為自己住在林間,之所以有這種浪漫的錯覺,是因為準備起身的大地與人們,尚未產生其他聲響,於是鳥寧的純粹,讓人意識到是該決定起身,否則屆時因車聲與喧囂而醒,便辜負鳥的勤奮了。

早晨七點,鄉公所前的客運車站稀稀疏疏散居著等車的學生與老人,從行為上來說,彼此之間的冷漠很清楚的讓旁觀者立即會做一個她們之間並不認識的判斷,但,每天都會遇見彼此的事實,是否可說,我們因為認得出來今日的他與昨日的他是相同的,也意識到彼此在昨日之前不知看過對方多少次,因此我們是認識彼此的?

這趟車程,一般來說需要12分鐘的車程,途中會在初來橋上,看見新武呂溪兩旁的河谷與山巒,會隨著春天多變的氣候而產生不同的美,昨天我看見隱藏於雲霧之間的山林,今天我則清晰看見山脈的交錯,明天我可能便看見在鐵軌邊遊走的黑熊了(註)。

上班前,通常有一個空檔,在國小前的早餐店補充養分,我常觀察大家都吃些甚麼,農夫習慣吃熱湯麵、打扮得像是上班族的人總是拿幾個三明治、住在附近的鄰居則常常點蘿蔔糕加一塊豬排,但最觸動人心的,經常是家長帶著孩子來用餐的那一幕幕。

那是孩子需要上學的平常天,一位年輕爸爸帶著三位小孩來到店中,孩子們的要求中總是無法省略那帶著醒目顏色的熱狗,爸爸或許知道這帶著肉香與番茄醬酸甜的味道,總能讓孩子微笑,於是點了三分,讓每個孩子都有一盤屬於自己的熱狗,店家問爸爸自己要不要吃,只見這位爸爸手插著口袋,看著自己小孩開心也珍惜的品嘗這份早餐,幾乎聽不見老闆娘的詢問。與我共桌的是他其中一位兒子,這孩子小心翼翼的把一根細小的熱狗切成好幾段,並且一小口、一小口的沾著番茄醬吃,爸爸說:不用切啦,孩子回頭正經地回應,老師說要珍惜自己沒有的東西啊!

坐在辦公桌前,我手裡拿著熱狗,一口一口慢慢的咀嚼著手中的食物以及心中的畫面,不想浪費。



註: 2011年7月台東縣海端鄉內曾發生火車撞傷台灣黑熊的交通意外。
http://www.appledaily.com.tw/appledaily/article/headline/20110711/33519895/

Tuesday, 9 April 2013

失敗者的高潮




失敗者的高潮,是在墜落中,想像出的亢奮。

並不意外地收到一封不具善意的通知。極為制式的格式告訴凝視者,在一個主觀標準下,你與喜悅之間的距離,而虛偽不告訴你結果,它只說,如果想再受一次傷,可與我聯絡。

通知背後的意涵,坦白說帶著點自找的因果循環。於是,你偏執地嘲笑自己,笑自己怎會以為自己能滿足他者的遊戲規則,笑自己怎會老做夢期待被別人看見;你也惆悵地帶著自責,責備自己也許少了某種集體價值下的努力和能力。嘲笑之後所說不出口的激動,以及責備之後所看不見的鬱悶,讓人矛盾地在失敗的柵欄內踱步,並頹喪找尋空隙逃離。

然而,你極為清楚,即便跨出了失敗圈,失敗的標籤,仍會貼在私處。也許沒人能看見刻意隱藏的挫折,但標籤的重量與壓抑依舊使人不舉,所謂的菁英,只不過是沒了自信、愛欲和亢奮機會的殘廢。

你並不甘心,並且試著讓自己恢復如昔,或著說,奪回高潮的能力。你知道自己或者說自己所形塑出的世界,並無轉身依附他者的空間和意願,於是你閉上眼,闔上自己不擅相處的世界。

隔絕,使自己天真地以為此時並非墜落,而是飛翔。你想像自己正從雲端躍下,並相信身後的保護傘能讓自己平安降落,你享受著幻象之下身體與空氣接觸後那實則垂落、卻近乎飄浮的快感,如同曾經玩過skydiving的人一般,你把這體驗視為爽、刺激、興奮,並以為這終將以快樂結尾。

即便墜落,卻因想像而高潮。這,是失敗者必備的錯覺,在尚未逃離真實瞬間之前。

Friday, 25 January 2013

複雜之前,是平坦 複雜之下,是空白


等待一封信的過程,是傷神的。

我曾經很幸運也很幸福,從未等待太久,便能讀到一封質地深美的信。那時,我以為我的幸福來自於信的內容,殊不知我真正感到幸福的,往往是看見信的一剎那間,這短暫的幾秒鐘,讓人產生一種獲得認同的感受,並且膚淺的相信,自己並不孤單,仍有人願意在千里之外,和自己一起閱讀彼此的生活與感觸。我持續著這段幸福,並漸漸依賴,直到我們開始忙了,才慢慢拉開了等待幸福的時間,但那種依賴,從未間斷。

忙碌與庸碌,讓人沒有自信,也讓人模糊了自己所期盼與追求的。

前陣子忙,忙到疏忽於檢視信箱,於是一封也許等待著回覆的信,便這麼等了將近廿天,才得到回覆,與其說當下是自責,不如說是惶恐,總擔心對方生氣,甚或以為我不重視。接下來,哪怕我持續寫信,也得不到回應。這時的人的情緒,脆弱的如同樹枝上的殘雪,一有風吹,便容易落下,尤其看著對方似乎仍有節奏地在網路上發表其它感觸時,自己更像是個快融化的雪人,很容易被視而不見。交流便這麼停滯,而人也的情緒也凝結在擔憂中,等待初暖。

複雜之前,是平坦,複雜之下,是空白。

一切關於對方究竟為什麼沒有回信的臆測與想像,已然編織成一張複雜且沒有理路的網,每一個對方沒有或無法回信的果,均連結著數十個無法印證的因,我站在自己編織的網前,以為必須站上去,才能理出頭緒,然而在這自己編羅的網上,每踏出一步,只會失去了平衡,無法迴旋至原點的我,苦於找尋不著定足的邏輯與出路,僅知道網之下,看似皎潔雪白得以站立,但綿密的猜想,只讓自己伸不到那片平坦,於是,人只能這麼搖盪,直到看見她向我招手,微笑地扶我離開。


   

複雜之前,是平坦                                        複雜之下,是空白

Monday, 14 January 2013

獨處,好久不見


曾經認為獨處是最愜意的一件事,無須和面對人際之間的應對進退、能夠咨意妄為的找尋自己想要的感覺與遐想、也許從電影也許從照片中反覆著畫面與畫面背後的情緒、也許從聲音也許從音樂中帶領自己進入幽暗或是快樂,以自我與自由為主體的行為與空間,往往讓人覺得,我好像能在這過程中得到些甚麼,即便有時我們清楚的知道,而這所謂的甚麼,它可能有害。

習慣加深了這獨處的樁,讓人身陷其中並慢慢相信離群索居是一種精神層面上的必要與高貴,哲學家、藝術家的故事提升了獨處的階級,偉大作品產生的過程神話了人對獨處的嚮往,它已然是一種精神上超越眾人的標誌 : 一種我找不到合格對話者與我對談的暗諷或是無奈,以及一種淨化心靈的過程 : 一種我覺得我需要沉澱,所以我需要獨處的企求與必然。
但,刻意孤單之後,眼界或許因為孤單而得以聚焦並且更加深邃,但也可能迷茫;身體也許開始瑟縮而保持了能量但也因此失去了協調;話或許因惜語而簡潔,但卻可能失去了與人互動而來的魅力;心也許因沉澱而豐盈澄澈,卻也可能沉重。
萊斯特的深夜,下了2013的第一場雪,清晨五點起床,窗外的模樣已然和睡前截然不同,正準備拍照與朋友分享,卻意識到他們正在另一個時區中與工作搏鬥,這場雪對他們的意義,也許暫時不如眼前的專案、客戶與網拍。刪除正準備上傳的照片,再次凝視窗外的雪白,路上沒有行人,但卻隱隱約約看見對街磚房的窗前,有一和我一樣正在遠望銀白世界的身影,我們在當下也許都在試著獨處,卻也在眺望中,知道自己並不孤單。

     對街唯亮的窗後,亦在映照一位獨處的形體?

Sunday, 13 January 2013

零度熱情的迎接我 - 初到萊斯特



人已抵達萊斯特,一個比我想像中美麗且嬌小的城市,一座距今2000年前已經出現的都市,即便曾經因身為英國最重要的紡織品製造城市而發達,但至今留下的卻是有點況味的街道與持續發現的歷史古蹟,這種在當代仍守著過去的城市發展態度,已經給我留下了好感。雖然我暫時必須先以安頓自己的角度找尋超市、肉攤、便利店以及學校的位置~ 







  住的地方還行,至少暖氣很夠力,對於我這種生長在亞熱帶的人來說,暖氣重要的很,雖然也讓我眼睛和皮膚乾到脫皮。而我最在意的安靜問題,目前因為隔壁鄰居還未遷入而擁有極致的寧靜,很適合搭配著觀看窗外的蕭瑟。生活用品拜一些已經畢業的台灣學生之賜,現在家裡有著品質還不錯的二手生活用品,我感念他們,真的,願意和一個陌生人分享。 


   
  我即將長期流連的學院,是個溫馨且新穎的地方,很多空間都看出規劃者的巧思,以及對學生負責的態度(學院留了非常多空間給學生布置展覽),雖然少了些其他學院的古典美,但至少是個學習的好地方,下周就要開始進入學習的姿勢,真有點緊繃、緊張。 


   
  剛剛和兩個博士生以及他們的另一半從二點開始聊到九點,離別前看他們成雙成對的在寒冷中依偎離去,突然對我身上背負的曬衣架出現情感(同學給我的曬衣架我今天取回),在異鄉冷峻的街道上,陪伴我的竟是曬衣架,且我必須扛他回家,這種非常不搭調的場景讓我好覺得好笑,也難怪多少聽過許多博士生最後精神狀況出現問題。

       孤單感造就了幻想以排解寂寞,而今晚我愛上的,是一曬衣架。




Sunday, 16 September 2012

打工度假的意義




當一個人受到名嘴及談話性節目的引誘,開始對他們所引導的話題有感而發時,這個人,顯然墮落了。因此,在抒發己見之前,我有必要先向親朋好友致歉:歹勢,我實在無法忍耐台灣的媒體,刻意模糊了打工度假的意義。

然而,寫文章探討台灣青年至國外打工度假這件事,絕對不只因為名嘴及談話性節目的立論淺俗,以及其根本無心認真探討此話題,只想搭順風車衝收視率,甚至政治性地將這話題與執政者經濟政策的對錯與否連成一氣。除了少數媒體找了所謂的青年朋友來討論與抒發本身立場外,大部媒體的討論,均只停留在抒發己見的層級,沒人真正問到,所謂的打工度假其本質是甚麼、台灣的青年是否需要也應該透過打工度假提升自我。於是新聞媒體與自說自話的評論者,把這場討論挪移至三個層面討論:"青年學非所用、台勞輸出以及失業率嚴重導致青年出走"。坦白說,這三議題挺嚴肅重要的,但聽到名嘴及媒體胡亂立論打工度假與這三項課題之間的因果關係,似乎只讓人感覺像是看見對門同學的娘在打小孩:他媽的火冒三丈。

青年學非所用,導致找不到人生或職場方向此一話題,有兩個方向可談,第一,請大家摸著良心問問自己,這話題是否大部分人都曾經或者正在反問自己?台灣過去三十年間的社會文化條件,似乎讓有此煩惱的維特們,只能默默承受著社會的價值觀與經濟上求安定的期盼,把這煩惱壓抑下去,並且老實地為了一個理想中的人生雛型:開始貸款買房、嫁娶產子、等待退休、最後安養天年。然而,現在青年所面對的經濟模式與世界變化,能這麼鄉愿且毫無抗拒的跟隨這種模式嗎?因為誤信財團無孔不入的置入性行銷,乃至於買了房子綁住自己三十年,或是多了卡貸讓自己循環背債都還算事小,但因此失去了把自己放置在合適的社會位置上那才虧翻了!

設想自己清大經濟系畢業,當初選擇經濟系幾乎只因經濟系未來出路看起來蠻好,而非自己真心喜歡,那麼他選擇在出國剁雞頭的過程中沉澱自己,暫時逃離讓他喘不過氣來的社會價值觀或是上一代已然過時的教誨,從而找尋下一個方向,究竟有甚麼不好?難道他再次聽話,乖乖考上高普考或某公司分析師,就會比較快樂?更重要的是,他就因此能為社會貢獻出正面的力量?相較於一位熱愛自己工作,每天把雞鴨魚肉處理得很新鮮沒讓大眾拉肚子的屠夫大哥大姐們,經濟系畢業後在投顧公司與媒體共同炒作股票的股市名嘴對國家與人民的貢獻便比較多?

第二點就更別囉嗦了,學非所用的另一層涵義是受教育的過程中,並未習得任何可與社會接軌的智識與技能,說到此,教育的內容與機制難道沒有責任?只會教好學生的老師總是把問題推給目前的學生學習動機和態度,卻老用同一套講義教材且外務一堆,教師個人的升遷與加給雖然目前與堪稱荒謬的評鑑升等制度掛勾,致使老師們也很無奈,但屠夫今天跟你說因為國家衛生評鑑太不合理,以至於入不敷出,為了賺錢,只好降低衛生要求,並且訴諸大眾,反正大家都會煮熟再吃嘛,你會做何感想?我們現在很大部分學非所用的青年學子,不過是只能買到次級教育訓練的弱勢,他們知道自己技不如人,卻說不出哪裡出了問題,且總是被嫌態度不好,若真有機會去國外走走,你難道不想暫時離開這總是嫌我這不好那不好的地方,試著在國外找尋自我價值的答案?

台勞輸出這種鬼話更是一點邏輯都沒有。都別說其他國家的青年投身打工度假甚久,打工度假三個月就要換一次工作地點、一年到期要延簽並不容易等諸多基本條件,在在都明示著打工度假的本質,除了提供當地資方必要的勞動人口,且刺激打工度假者在該國消費外,更是一種健康的價值觀的傳遞,這機制鼓勵沒有錢透過旅行吸收人生經驗的青年,用自己的付出得到回報。這麼做,絕非漫無目的只為賺錢(早期打工度假規則中甚至有規定離境時不得攜帶過多資金出境),也絕非想讓自己履歷表上的專業欄位更亮眼,真正的目的,是藉此開拓自己的人生視野,甚至培養自己所需要的特質與態度。包裝生鮮肉品是哪裡空泛了?如果連這件事都被貶抑,那麼在無塵室裏穿的像肉品包裝工就比較高尚?一片尖端製程下的千萬元組件晶片,有比一整條豬的乾淨與否更有意義?

再來談談台灣國內青年選擇打工度假,是因為青年失業率越來越高,以致於青年出走國外這一觀點。這問題可拆成兩部分理解,一是為什麼台青失業率越來越高,二是面對這問題時,青年該怎麼辦?青年失業率逐年攀升,與世界經濟秩序與發展方向在過去十餘年間有極大變化、台灣產業結構無法長遠符合市場需求導致人力市場供需變動過大、教育政策紊亂致使專業人才供需失衡、青年為人處事態度不符社會需求等均有關聯,然而很多自以為是的評論者,以上述複雜的課題直接質疑打工度假的必要性與正當性,甚至認為只要失業問題解決,出國打工的意願便會降低。我只能說,與其說出這種見解,還不如去鬼扯"李登輝因為主張釣魚台是日本所有,使台灣青年的史觀和國家認同感日益混亂,最終導致青年在迷茫中選擇出國打工"來的有創意,或是暗示"台灣青年因國內媒體素質低落且立論架構混亂,導致青年發現自己邏輯判斷能力日益下降,為拯救自我最終決定出國打工度假以脫離媒體荼毒"來的實際。打工度假,是培養一個人視野與增進一個人特質與態度的方法,日益升高的失業率,或許短暫地誘發了青年出國的動機,但只要我們一天不解決現今社會價值觀不夠多元、教育體系無法協助青年找到自身興趣與能力的窘境,選擇、或者說需要出國打工度假的青年,只會越來越多!

最後,面對日益升高且對我們依舊不友善的工作條件,我們該怎麼辦?玩game逃避現實嗎?跟爸媽借錢微型創業最後卻被政府無能無理的法令規章拖累、甚至被已經壟斷台灣政經發展命脈的財團擊潰嗎?窩在家裡減少開支好嘗試不同工作,做不開心就不管仁義道德閃人、並以為這就是找尋人生方向嗎?還是把自己推至一個沒有鬼扯電視台、後悔了也無法馬上回家、必須咬咬牙克服寂寞徬徨與辛苦,最終在不知不覺中發現自己要甚麼,也發現自己好像成長不少的打工度假?

更別說那一路上能遇到多少能夠啟發自己的朋友、帥哥與正妹了。




Tuesday, 28 August 2012

從博士糕餅師反思職業與知識


從博士糕餅師反思職業與知識
國科會主委朱敬一的女兒捨棄攻讀美國名校博士學位,回家做起自己喜愛的糕餅烘焙事業;中研院長翁啟惠的女兒放棄哈佛建築系學業,選擇依志趣當一名畫家;經建會主委尹啟銘的女兒則放棄會計主修赴日改學音樂,臨走拋下一句:「我已完成你的要求,現在我要做自己感興趣的。」
這三個故事,若要解讀為現代的父母如何開明,未必有足夠的代表性;但用來解釋台灣社會發展的多元化已到了一個轉捩點,卻不失為有力的佐證。上述三個例子的共同點,是父親都居高位,足以支撐子女未必有穩定收入的職業志趣;但更關鍵的是,父親都能拋開傳統職業尊卑的眼光,尊重子女自我追求,這才是重點。
台灣社會的發展,伴隨著政治的民主化與思想的自由化,不斷展現更多元的價值。會做菜、又教做人的名廚阿基師,在民眾信賴度排行榜上遙遙領先馬總統;菜販陳樹菊從小菜攤上湧現的不平凡慷慨,讓人敬佩。此外,年輕麵包師吳寶春從酵母菌中尋獲成功的密碼,陳偉殷在美國職棒大聯盟投手丘展現的不凡身手,在在說明了社會的多元。俗話說「行行出狀元」,但進一步看,不必每個人都追求做狀元,只要能努力豐實自己的生命和夢想,即是人生價值的體現。
正當台灣技職教育陷於萎縮,而大量大學畢業生卻找不到工作,上述博士糕餅師等例子,正好提供了大家鮮活的反思線索。如果朱敬一的女兒在青少年時期就發現自己對烘焙的熱愛,並有足夠的空間投入實作,也許她早已開創出一番天下,研發出獨特的糕點。但依照台灣社會的價值邏輯,一個「會讀書」的女孩子注定要循著教育體系一路升學,乃至出國深造;直到她取得博士的入場券,她才有資格說「夠了」,她想戴的是烘焙師的白帽子、想聞的是糕點的芳香。這樁美事雖然喜劇收場,但設想其中有過的掙扎,要抵抗傳統社會職業價值觀念恐怕也是費了很多力氣。
士農工商的階級劃分,在台灣社會早就不適用,但文憑與「讀書出頭天」的觀念,依舊牢不可破;也因此,政府極盡所能滿足人們想要擠進大學的欲望。如今大學入學率幾近百分之百,青年失業率則飆升到百分之十三,而許多產業需要的技職人力卻無處可覓,這不能不說是台灣教育投資的系統性誤導。朱敬一形容,博士女兒去賣蛋糕不符「投資效益」,但他心甘情願支持。若放大來看,台灣高等教育制度性的不符投資效益,又豈是能一笑置之的事?如果不想讓年輕世代坐困失業,政府的教育政策必須改弦更張,家長對求學與就業的觀念也必須重新調整。
從求學到就業,是個不斷試探與追尋的過程。這不一定是一條直線道路,它可以轉進岔路,也容許迂迴曲折。而一個職業的價值,也不該僅以勞心、勞力或收入多寡來衡量,而必須考慮性向和志趣的貼合。這一代的父母,通常更能尊重孩子的志趣;如果他們願意放更多的手,也許能看到兒女在意想不到的領域綻放出意想不到的精采。畢竟,網路及光電世代的許多行銷、創造和整合,都還有極大的發展空間等著靠下一代去摸索和發展,這已不是上一代父母所能過問的事。
一個博士班女生能回頭去做自己喜愛的烘焙,是令人愉悅及鼓舞的故事。正如日前本報「還鄉幸福」系列報導中,一名當警察的年輕人,終因自己參加的劇團受到社會肯定,也使他終於獲得母親的支持一樣。台灣社會點點滴滴的價值改變,讓個人的理想與志趣有更多實現的機會。
一個更理想的社會是:一個麵包師能因志趣與樂於求知,而修習得博士學位或成為領域中的達人;一個計程車司機也能熱愛文學或藝術,一個水電匠也會寫詩或參加樂隊,一個大學教授也會修車和做木工。在那樣沒有刻板職業貴賤的社會,我們就不會覺得放棄博士學位去做糕點是「大才小用」了。


全文網址: 從博士糕餅師反思職業與知識 | 社論 | 意見評論 | 聯合新聞網 http://udn.com/NEWS/OPINION/OPI1/7324296.shtml#ixzz24n4NKtj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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