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與領導

一則老生常談的觀點  卻仍能讓人琢磨再三

 

 

教學與領導 /  前清大校長 劉炯朗

 

不久以前，在清華大學和一群年輕的教授們談「怎樣教學」這個題目。我們每一個人從小受教於老師，當了老師之後就去教別人，即使不當老師，在家裡要教自己的小孩，在工作上要教自己的同僚和部屬，所以大家都要問「怎樣教？怎樣才能教得好？」

「教學」Teaching可以分成三個層次，用英文來講那就是To instruct、To invite和To inspire。 To instruct就是教、灌輸；To invite就是邀請，To inspire就是啟發、鼓舞。

我先用一個例子來說明，To instruct灌輸，就是要把一個人帶到一個寶藏，牽著他的手，一步一步地走，他不小心跌倒了，把他扶起來，他累了，讓他休息，一直讓他走到寶藏的所在，看到、摸到美麗的珍寶。To invite邀請，就是把一張尋寶的地圖交給一個人，讓他按圖索驥，找到寶藏的所在。也許他會走得比較快，也許他會走得比較慢，也許他會走得很辛苦，也許他會走得很輕鬆，但是只要他按照地圖指示走，他不會迷失，他會找到寶藏的所在。To inspire啟發、鼓舞，就是將這個寶藏裡的寶物的故事，講給一個人聽，讓他知道這些寶物多麼美麗和珍貴，讓他聽完這個故事之後，想去找一張地圖，再按照地圖尋找寶物。

雖然我們把教學區分成這三個層次，但是這三個層次之間的分界線並不清晰，灌輸有邀請的功能，邀請有啟發鼓舞的功能，老師也應該、也會同時盡到灌輸、邀請和鼓舞的責任。

讓我們再比較詳細地多講一點，To instruct就是把知識傳遞給學生，這是教學最基本的層次，尤其是在啟蒙、基礎的課目裡，To instruct就是要把前人累積的知識轉變成為學生自己的知識。

從數學上的加減乘除，英文裡的abcd，到一個專業的入門，到最高深偏僻的資料和結果，都可以由老師直接傳授給學生，當然這就牽涉到教學最重要的幾個問題，一、教材的選擇：要教些什麼呢？先教什麼？然後才教什麼呢？二、教學的進度：一堂課要教多少呢？一個學期要教多少呢？三、教學的方法：背誦、練習、做作業、考試。四、教學的工具：書本、電腦、實驗。五、教學的技巧：有效、有趣地幫助學生學習了解。

總而言之，To instruct灌輸的目的，就是讓學生學會、懂得已經存在的知識和技巧，當然怎樣才算是真的學會了，不光是填鴨式地得來的知識，不光是考完試就忘掉的知識，才是第一個層次，灌輸的知識。

第二個層次To invite邀請就是培養學生獨立學習的能力，學生要學習的東西，不可能全由老師在課堂裡親自教、親自指點，隨著學習的進步，學生必須自己學。如果自己學習，能夠以第一個層次To instruct灌輸的結果來作一個基礎，那麼效率會比較高，對初學者也比較容易，這個時候老師最重要的責任，是指出學習的方向，為學生準備獨立學習的工具，也讓學生養成獨立學習的習慣和信心。

第三層個次To inspire啟發和鼓舞，就是老師不再牽著學生的手一步一步走，老師不再指出學生需要走的方向，老師只是讓學生體會到一項課程、一個領域，有何等有趣，是何等重要，讓學生自己去摸索，自己去找方向，獨立地把有趣的、重要的東西學到，那才真的把老師教學生的過程變成一個有效、快樂的過程。

讓我再舉一個例子，第一個層次To instruct灌輸就是把單獨的點建立起來，第二個層次To invite邀請就是把點用線連起來，第三個層次To inspire鼓舞和啟發就是海闊天空，讓學生自己定點，自己把這些點用直線或曲線連起來。

我們在前面講過，老師在學校裡教書，可以分成To instruct、To invite和To inspire三個層次。同樣地，父母親在家裡教導兒女，主管在公司企業裡培養新進人員，也可以分成這三個層次來看。舉例來說，對一個新進工程師，主管要把重要的、基本的操作原理解釋給他聽；對一個新進的行銷專員，主管要把重要的、基本的產品和行銷策略告訴他，那是第一個層次To instruct。當主管讓一個工程師從基本的操作原理自己去發掘、去了解更深更廣的原理；讓一個銷售專員從基本的行銷策略開始，自己去判斷對特定產品、特定地區、特定客戶，詳細的行銷步驟，那是第二個層次To invite。至於主管讓一個工程師放手建立更有效率、更安全的工程系統，甚至是創新和發明；讓一個行銷專員開發出更有效率、更好的推銷辦法，開發新的市場，或是提出新的產品構想，那就是第三層次To inspire。

學校的老師和公司的主管的確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其實，當我們講到leadership領導能力的時候，我們也可以說領導有三個層次，那就是To instruct指點、To invite邀請和To inspire啟發。不過，我想從企業、公司、政府領導和管理的觀點來看，我可以提出三個精神相似，但是重點稍稍不同，字面上也有不同的三個層次，那就是用To enable、To empower和To energize來表達。

To enable就是賦予工作的能力，作為一位領導主管，你必須讓你的部屬有適當的環境和條件，達成他的工作任務，讓他發揮，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按照一個人的能力、經驗和興趣，分派給他適當的位置。讓一個部屬做他能夠做的事，做他能夠做好的事，做他有興趣的事。把他放在他的能力和興趣都無法配合的事情，只是浪費他的才華，也浪費公司的資源；一個主管要幫忙他的部屬解決工作上遇到的困難，提供必需的支援，給他安排進修的機會，那都是To enable。

To empower就是授權，一位領導主管必須適當地將權力和責任交付給部屬，讓他的部屬有獨立決定的空間，也培養他的部屬有獨立決定的能力。一個機構不能夠只有一位將軍，其他都是小兵，不能夠只有一位老闆其他都是yes-man，充分授權，不但是有效的分工，更是有效的凝聚共同的智慧。領導者會指出方向，讓執行者有充分的獨立和支持，走向正確的方向，那就是To empower。

To energize就是激勵，一位領導主管必須鼓舞他的部屬，讓他們了解他負責的工作的重要性、工作的遠景、工作的精神，讓他自動自發地定方向，全心全力地完成，成功的時候，怎樣給予鼓勵，失敗的時候，怎樣幫他彌補，給他安慰，讓每一個人將能量發揮到極致。在一個單位裡，能量的凝聚，不是相加的，可能是相乘的，3×3等於9，也可能是爆發性的3的三次方等於27，怎樣引爆一個原子彈，就是一位領導者的任務，那就是To energize。

講到這裡，我相信大家都了解和同意，To instruct、To invite、To inspire和To enable、To empower、To energize，只不過是從兩個稍微不同的角度來看教學和領導而已。有人說，有三種不同的老師和主管，有一種是受到學生和部屬尊敬的、得到學生和部屬感激的老師和主管，那是把To instruct和To enable這個層次做得很好的老師和主管；有一種是受到學生和部屬愛戴、讚美、欽佩的老師和主管，那是把To invite和To empower這個層次，做得很好的老師和主管；有一種是看不見、聽不到，似乎不存在，卻無時無地不在的老師和主管，那就是把To inspire和To energize這個層次做得很好的老師和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