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實並沒想過自己能和一個不熟悉的人透過通信了解彼此到這麼深且依賴的程度。至少二十歲之後沒有想過。這種顯然曾經出現過的想望,之所以經過一個年紀之後再也沒有出現,我猜想與網路改變了人的溝通方式有很大關係。只能說,溝通的方式和速度實在變動的太快了,快到緩不下來仔細回神凝視曾經有機會醞釀出稍稍心靈和文學深度的字裡行間,是否仍舊存在。
我曾經威脅利誘自己週遭的朋友,期待他們施捨一點時間給我,透過文字交流,這並非要取代什麼,親情、愛情、友情、遐想、宣洩仍舊可出現在自己喜歡的場域和時間,我只是純粹想要找位朋友,單純地透過寫,不間斷的寫來分享和揀選人生中能入之為回憶的成分。我總以為,這樣的交流,也許能夠讓我們在電腦、網路與手機之間快速翻轉與分享的情緒,有沉澱與篩選的機會,讓留下的,可以在回味時多些細緻的印象與氛圍,也讓能夠延伸的,不會因為速度的緣故,這麼輕易被另一個新的情緒和經驗所取代。
令人惋惜的是,大家都好忙好忙,忙著在週一至五工作,忙著在週末抵抗工作且盡情的休息和做點自己想做的事,忙著在公車上透過手機上網留下很簡單的幾句話或是照片,忙著快速的在文章中找到重點,並以此為傲的說 : 這就是效率。更別說那頂著太多工具理性思維的微博當道,讓人慢慢習慣於將自己的感觸修剪並習慣成片斷。簡單的字句,並非不好,偶爾幾句精鍊的隻字片語,往往比長篇更讓人印象深刻,但從念舊的角度來說,它似乎很難在重新閱讀的同時,找到曾經的感觸和場景,習慣於140個字的制約之後,誰還能輕易的串起雋長且緊實的回憶之網? 而記憶一旦開始上了廉價到只為了及時分享的癮,要想再次起承轉合,可能就有些困難了。
在紐西蘭唸書的我,有點像是繪本中走在繁忙人潮中但身上卻沒有色彩的小人物,頂著一頭捲捲的頭髮,帶著沒那麼銳利的眼鏡,緩慢的左顧右盼,希望能找到一位願意和我一起失掉些潮流顏色的人,拿幾心中的筆,就這麼開始在彼此的心中描繪生活。沒有顏色的小人物,就這麼走啊走的好些年。
直到我遇見貝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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